五日的甘南


在這個高原騷動的季節

只有佛經里的甘南

在群山碧綠間層層打開

如佛母指尖的蓮花綻放

五月的甘南

在白云之上現身

鳥兒背著太陽飛翔

雨水擊掌,一粒青稞戰立了千年

月光走過的地方

風轉動著經輪,布幡上搖曳著雪花

甘南在這薄薄的晨光里,顯得格外厚重和纏綿

時光之燈點燃來生之路

那一抺光陰里的溫婉和明亮

五月的甘南

草木明艷,野花遍地,眾神安祥



馬場的秋天


十月的風聲

輕一點,再輕一點

多少月色

掩埋在這浩蕩的愁緒中

又有多少蒼涼

在慌亂的廢墟下隨風搖曳

多少聚散在這青黃不接的

日子里成熟或駐足

浮云低垂

牛背上搖晃著秋天的倦意

秋風犀利

近在觀海聽潮的人

依稀可見

貝殼里隱遁雪花的慌亂

草木裹著昨夜的嘶鳴和憂傷

歲月的雨聲潛伏在高崗上

河曲寶馬的孤影,讓秋風吹滿了天空



雪域鍋莊


在遙遠的中國北方

雄鷹翱翔的天空下

有一方秘境中的草原在晨曦中綻放

如花的女子舞出雪蓮一樣盛世的鍋莊

駿馬一樣矯健的漢子與雪山馳騁

遼闊的牧場,在山河大地上流淌

梵音繚繞,經幡獵獵

采摘一束陽光的花朵

獻給純樸的歲月

誰的笑臉如花兒般燦爛

誰的牧歌響徹云霄

誰的故鄉祥云掠過

誰的幸福離天堂最近

尕海湖上清波絢爛

馬背上舞動的七彩長袖

舞出青春永駐的雪域高原

舞出千年風雨之后的華美樂章

一條潔白的哈達獻給世界

獻給與時俱進的高原兒女

夢有多遠,飛旋的舞步就有多美



羚之街


羚羊奔跑的地方已成傳說

寂寞的晩風吹起牧歌

那牧羊的少年已成往事

遠遠望去,一座寺院靜默如圖騰

難掩不住羚們饑渴疲憊的眼神

每日穿行在此

尋找四季的糧食與煙火

來來往往,黃昏總是比往日來的更早

我夢中那個如火一般的夏日牧場

在峰回路轉的日子里越來越遠

羚之街,守護著風雨,守護著倆岸的燈火

守護著人世間的悲情和孤獨

唯有格河在寂靜的天空下流淌

帶著高原的春風和煦的陽光

相信羚們會在水草豐美的季節會回到這里

河流一樣的村莊會在你的憂傷里再次邂逅



天堂圖書館


那個有著羅圈腿的女人喜歡在夜色里穿行

我不再是阿多尼斯花園里的女傭

在自身的黑暗中遙望

你曾是河流,雪山,星空

那個寒夜里如春的雪花

我的生命里還有你照亮

乞丐與宗教無關

在時間面前,打理散落在人間的日子

在一盞廢棄的油燈里

在馬可波羅的游記

在一千零一夜里遠行

在天堂圖書管借閱人生



春分


黃昏孤寂

伴著一場春雪飄蕩

雪是春天的花朵

如同久違的郵遞馬車

雪芬芳彌漫開來

遠方的布谷鳥會在雪國的屋檐上落腳

足不出戶,可以觸摸到春天的神韻

一夜之間,萬物聆聽著四季的詠嘆

天空的孩子行走在萬水千山之間

唯有我的疼痛,春天才能觸摸的到



生命之歌


我出生在羚羊谷的地方

母親說,一個大雪的五月

一個苦難的五月

一個饑餓的五月

我出生在這,必然也會在這死去

每一個春天的五月浸透愛的光芒

五月是驕陽,是晨露,是母親的乳汁

養育了大地的孩子和風雪中的日月

在流水如年的光陰中

那個追風的女孩已是你的模樣

在每一次的懷念與丟失的時光中

吟盡所有的孤獨和生命的遼闊

五月的鮮花綻放在大地的夜空

這是生命與生命的承諾



四月的高原


風從山野撲面而來

有人從遠方來

帶著馬燈,鹽巴和甘露

遠遠近近的村落腳步變得輕盈

歲月深處的孤獨不再那么遙遠

五月的丁香樹與佛結緣

午后有陽光的地方

一盞心燈,照亮紅墻內的角落

有人輕輕走過,愛著人間

我趕著時光的馬車,載滿春天的月光與你謀面



一塊石頭


沉睡在家鄉的天空

時間的記憶里

依然活成了自己的樣子

一塊石頭

眾神滯留過

鷹神,神采奕奕

石頭在荊棘與花叢中起舞

修行在千年的風雨里

它袒露胸懷容納了世間的夢或希望

直立起大地的經幡

讓每一朵漂泊的云都有歸屬

每一片雪花都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尕海濕地


七月,有風,有雨

水草間落滿鳥語花香

岸邊有人在赤腳行走

時間的盜馬賊隱匿在云端

今生今世的格桑花不知是誰的貧妃

黃昏的湖面,孤獨的天空

王的嶺地,野鴨成群

野花的村莊,野花的草原

花的王冠遺落在秘境之中


原刊于《格桑花》2020年第四期

海日卓瑪.jpg

        海日卓瑪,女,藏族,甘肅夏河人。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協會會員,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甘南州作協作副主席。作品散見于《西藏文學》《中國民族報》《民族文匯》《詩中國》《貢嘎山》等文學期刊。著有詩集《菩提樹下的歌聲》。現居甘肅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