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C_3776.JPG       摘要:司巴苯教是原始苯教。司巴苯教與民間信仰融為一體, 具有某些民間宗教的特色。司巴苯教作為群眾性的社會文化現象, 是藏族傳統文化不可分割的內容, 對藏族文化的形成、發展起著直接作用。研究司巴苯教實際上是在追尋藏族文化的根底, 探討苯教在藏族民間社會中的發展和影響, 對于研究藏族宗教、民俗、文化都具有參考價值與借鑒意義。

       關鍵詞:司巴苯教; 基本含義; 形式特征;

       苯教是組成藏族文化的主要因素, 是藏族地區的本土宗教。苯教又分為司巴苯教 (sridpabon) 和雍仲苯教 (gyung drung bon) , 司巴苯也稱為世續苯教和原始苯教。苯教的發展過程分為世續苯教和雍仲苯教, [1]也可以分為原始苯教和雍仲苯教。[2]其實司巴苯教這個概念本身具有很多質疑的地方, 它在吐蕃時期是否是一種宗教, 是否具備宗教的所有要素, 它與民間信仰間的關系是什么, 怎樣合理地表述這一歷史文化現象呢?從遠古時代一直到辛饒米吾誕生前, 青藏高原有很多的原始信仰存在, 有很多名目繁多的“苯”, 這些“苯”被統稱為司巴苯教。司巴苯教是藏族的原始宗教, 在鬼神崇拜的基礎上形成的原生性宗教, 沒有公認的創始人, 是一個多神的, 沒有終極關懷, 且具有巫術性質的民間信仰, 是在藏族原始部落文化基礎上逐步積淀演化而成。有學者認為司巴苯教其實質是苯教信仰的民間化或民俗化, 強調的是制度化宗教在民間世俗化, 民間宗教的存在只是制度化宗教在民間延伸的結果。但是從苯教的發展看不盡然, 制度化的苯教形成時間較晚, 在這以前司巴苯教廣泛地存在于民間, 這在敦煌文獻和西藏山南出土的苯教資料中得到證實。尤其是近年來, 蘭州大學整理出版了31本逸散在民間的苯教經文, 這些經文都屬于司巴苯教經典, 這是截止目前初次對司巴苯教經典的系統整理。司巴苯教的內容在雍仲苯教的教義中有一些象征性的表述, 其具體內容見于苯教大藏經《甘珠爾》、《甘丹》等經典中, 而這些內容卻廣泛存在于民間苯教經典里。司巴苯教既保留原始苯教的一些儀式儀軌、鬼神崇拜等, 同時也吸收了雍仲苯教的教義和神靈體系。

       司巴苯教與藏族原始司巴系列的歌謠之間有著密切的關系, 主要內容涉及從無中生有, 以及產生世間萬物, 人神鬼的出現等。起初為有與無、黑與白、勝與敗的爭論, 最后演變為雍仲苯教的善惡之爭論。我們通過遺散在民間的一些苯教經書發現相關司巴苯教的內容, 來探討其基本意義、形式及特征。研究原始司巴苯教只能依據考古和有限的文獻資料, 以及古代的一些傳說和歌謠。其實我們也從藏區的煨桑、跳神、占卜、祭祀以及婚喪儀式等, 看出司巴苯教的文化痕跡, 而融合在藏傳佛教中的這些苯教思想也被世代傳承著。那么, 最初的司巴苯教蘊含著什么樣的意義;它是怎樣產生和發展?這是一個不容回避的問題。

       一、司巴苯教的基本含義和“苯”字的演變過程

       (一) 司巴苯教的含義

       根據九乘判教法, 司巴苯教稱之為“因苯”, 或為司巴因之苯。根據四門一庫來說, 應稱為世續苯教。司巴苯教在藏文中是“srid ba rgyud kyi bon”, 也被稱為“chab nag srid ba rgyud kyi bon”, 其中chab nag被翻譯為“黑水”。在《賽米》中, “黑色為不易改變之色, 水為養育眾生之甘露”, [3]故名“黑水”;srid ba是“世間”的意思;rgyud有傳承和后裔的意思;Bon為苯, 則有很多不同的解釋。srid ba rgyud kyi bon音譯為司巴苯教, 意譯則為“世續苯教”。苯教史書中記載, 在辛饒米吾之前, 藏區流傳著這種原始的司巴苯教。辛饒米吾的傳記《賽米》中認為世續苯教是辛饒所傳授, “辛饒降旨道:請法的辛波們, 因具有中等智力, 故講世續苯教的內容, 講述世間開創時的苯, 統治了空間和山石。司辛和囊辛及隨從, 在空間和雪山上, 對六道眾生講述世續苯教”。[4]在民間苯教經典里, 司巴苯教經典認為是拉苯托噶所講;民間亦有辛饒米吾之父講述了司巴苯教的說法。

       司巴苯教的主要內容是“上敬諸神、中調家事、下伏鬼怪。”上敬諸神指的是敬拜天神、山神、水神、土地神、天龍八部等諸神。很多人說起苯教諸神崇拜的起源, 就把它歸結到信仰萬物有靈、崇拜自然諸神的范疇。苯教最初的起源與崇拜山神、水神、天神是分不開的, 明顯具有自然宗教的特色。然后發展到后期的“神靈主宰萬物說”, 說山本身不是神, 而是神靈主宰著山。藏語里把山神的祭臺稱作“拉孜 (lab tse;la rtse) ”, 意思就是神靈居住的宮殿。從這里可以看出, 這種自然崇拜是某個特定階段的歷史形式, 他與宗教發展的規律是相吻合的。山神崇拜經歷了從自然崇拜到神靈崇拜, 以及到動物崇拜、祖先崇拜、英雄崇拜、菩薩崇拜的形式出現在藏族歷史的各個階段。在苯教經文中, 祭祀諸神的經文很多, 如祭祀山神的經文年堆 (gnyan mdos) 、年奔 (gnyan vbum) 、贊堆 (btsan mdos) 等。還有祭祀水神、土地神的經文。中調家事也是苯教徒的職能之一, 通過講故事的形式來開啟民智, 解決生活中的事, 也做一些去污施醫、招魂、招福等儀軌來平衡人們的心理。下伏惡魔指的是有很多危害人類的精靈鬼怪, 苯教徒通過某種儀軌來消除來自鬼怪的危害。這種儀式種類繁多, 這些儀軌包括垛 (gto) , 垛有三百六十種, 包括堆 (mdos) 、替身 (glud) 等。

       (二) 九乘中的因苯和四門一庫中的司巴苯

       苯教的九乘說有南藏、北藏、中藏之分, 這里以南藏為主。九乘中的前四乘為“因苯”, 即:夏辛、囊辛、楚幸、司幸。這部分涉及到司巴苯的內容, 四因苯中的囊辛 (snang gshen) 乘之苯門分為四種, 黑水凈身之門, 白水厲鬼之門, 盆域替身之門, 邦瑟夏年垛之門。其中“邦瑟夏年垛之門”與四因苯中夏辛乘說法相同。《格言逢時項飾》中, 神鬼苦樂, 夏辛釋字義故名夏辛, 其內容分為卜數垛醫。圓光卜 (pra ltas mo) 分為三百六十種, 立見數 (rno mthong rtsis) 中有嘎孜, 除病垛 (nad gso gto) 有各種儀式的堆, 醫藥 (vchi bslu dpyad) 有二萬一千條醫法。是否有疾病通過圓光卜算出, 好壞由立見數分析, 給鬼拋堆, 給病施醫。[5]由此看出通過圓光卜和立見數可以判斷事情的好壞, 堆和藥能使自他安樂。

       四門一庫中的世續苯也是涉及到司巴苯教的內容, 黑水司巴續之苯。所謂“黑水凈身之門”主要分為:一為司巴芒慶凈身之典, 二為圖嘎念波神之典, 三為戰神維瑪英雄之典, 四為世間族源之典, 被稱為“黑水四典”。所謂“盆域等換替身之門”分為三種, 男替身、女替身、小替身三者, 如上所述包括替身、堆等。所謂“白水厲鬼之門”分為兩種, 驅趕九魔鎮壓十厲鬼, 這些與九乘中的“因苯”的內容大體相符, 在《無垢光榮經》中有較詳細的闡述。

       (三) “苯””字含義的演變

       關于“苯”的解釋有很多, 眾說紛紜。有的從象雄語角度解釋, 還有的從波斯語中尋找答案。因為苯教認為其來源于古代的波斯和象雄, 所以很多專家試圖從這里找到“苯”字的確切含義。“苯”字其實是一個動態的概念, 不同的時期其含義也不一樣。

       1.“苯”字最初的含義

     “苯”字早期是一個泛指的概念, 指各種不同的文化流派。吐蕃時期的“十二苯教智者”, 指的是十二種文化, 但在名稱前都冠以“苯”字。如在苯教文獻中施醫的苯教徒稱為醫苯 (sman bon) , 打卦的苯教徒稱為卦苯 (mo bon) 。辛饒米吾出生以前存在著名目繁多的苯, 如降伏三十三個耶巴的苯波, 在《無垢光榮經》中共列出了三十三種苯教徒。所以“苯”字也沒有一個統一的意義。辛饒米吾創建的“苯”被說成“雍仲苯教”而區別于其他“苯”, 這也說明在辛饒米吾以前存在著以“苯”為名的各種原始信仰。

       2.“苯”在象雄語和波斯語中的解釋

      “苯”字在象雄語中說成“gyer”, 這個字在藏語中也通用, 是一個象雄語和藏語共用的詞語, 其意思是“誦讀”。雍仲苯在象雄語中讀成“drung mu gyer”, 苯字一直與“gyer”字所對應。一般在苯教經文的開頭有象雄語與藏語的對照句, 如在《世間庫》 (srid ba mdzod phug) 中: (象雄語) “ma mug drung mu gyer mu ye”, 對應的藏語為:mu med gyung drung bon gyi dbyings”, 譯為:無邊雍仲苯的空間。通過對比, 看出在象雄語中“gyer”在藏語里翻譯為“苯 (bon) ”。“gyer”也一直出現于苯教的祭祀文書中, 如“vdi skad ces gyer ro”等。“gyer”字也常見于古藏文詞匯中, 在很多佛苯古籍中, 如“詠誦堆的儀軌頌詞 (mdos kyi cho ga gyer) ”, “gyer”字理解為詠誦之意。在古藏文中“杰 (gyer) ”與“誦讀 (vdon pa) ”的意思相同。“gyer”在現代藏語中也有誦讀的意思, 把朗誦說成“gyer vdon。”古代藏語的動詞“bon pa”、“gyer ba”有“反復”、“誦讀”之意, 苯教經文中有很多咒語需要反復誦讀, 故“苯”字有誦讀之意。

       苯教徒認為苯教來源于波斯, 苯教經文首先由波斯文寫就, 然后譯成象雄文, 再從象雄文譯成藏文, 苯教把其源頭歸結到波斯。正因為有這種淵源關系, 故近代有些專家在波斯語中尋找“苯”字的含義, 如張云在《上古西藏與波斯文明》中應用了俄羅斯學者斯塔尼米爾卡羅揚諾夫的話:“bon (苯) 的意思是根、根基、根底、底部。從詞源上說, 它來自伊朗語bsnu, 意思是光, 以及古印度語bhanu, 意思是光線、光明。Bun完全是個波斯語詞, 與bon的意思一樣, 是根、根基、根底、底部”, [6]這種解釋也有一定的道理。也有人把“苯”從字面理解為“種子”之意, 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 苯教是藏族的原始宗教, 起源早于各大教派, 是派生雪域各大教派的種子, 故有“種子”之意。這種解釋與“根基和底部”的解釋多少有些相似性。

       3. 藏文獻中對“苯”字的解釋

       在一些藏文文獻中, 對苯字提出了一些不同的解釋, 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有:《白史》中:“根據苯教徒的看法, 以前被稱為“苯”的地方, 后來演變為博地。”[7]在敦煌文獻中有“苯 (bon) ”和“博 (bod) ”互換的情況, 古代的藏語詞匯中有后加字“na”和“da”互換的規律, 比如“btsad po”和“btsan po”, “chud po”和“chun po”互換等, 這樣“bon”和“bod”的互換便順理成章。意大利的南卡諾布 (nam mkhav nor bu) 在其著作中對“苯”字有一段詳細的闡述, 考究“苯”字詞源, 在古藏文詞匯中把bzlas pa、bon pa解釋為“重復”之意。這樣解釋的原因是由于古代人重復誦讀咒語, 或者進行與之相關的儀式和經懺活動都稱之為“苯 (bon) ”, 從事這項工作的人稱為“苯波 (bon po) ”。在古藏文的記載中, 苯教的苯 (Bon) 是“反復念誦”之義, 指的是重復念誦各種苯教的咒語, 這在原始信仰的各種儀式中是個極其重要的部分。在Bon之后加上一個Po即主人詞, 就變成信仰和參與各種原始信仰的人。在敦煌文獻中也有bon mo的記載, 專指女苯教徒, 也有辛波、古辛、辛苯等來專指苯教徒。霍夫曼認為“苯”很可能出于巫術符咒中對鬼神的祈禳。他的這種解讀的依據來自敦煌文獻。敦煌文獻中多次出現“苯”字, 僅在PT.1047中就出現了10個苯字, 麥克唐納對這篇文獻中出現的10個“苯”字逐一做了研究后, 總結到“苯一詞在六種情況下似乎都指一種儀式, 即二———五和九———十;在其他四種情況下則是指舉行這些儀式的專家。”[8]其意思主要有二:作名詞講, 是苯教徒和儀軌的名稱;作動詞講, 指儀式或禳解的意思。格勒和祝啟源在《藏族苯教的起源與發展問題探討》中“苯教的細微稱謂名目繁多, 據本文探索, “苯”字原意指“瓶”, 系早期巫師施行法術時所依助的神壇或一種宗教器皿, 遂稱巫師為“苯”, 逐漸竟成了一種宗教的教名。”[9]“苯”這個字的最初含義可能是指神壇, 而對依靠神壇進行宗教活動的巫師則稱為“苯”。對“苯”字的解讀可謂眾說紛紜, 但總體看來, 司巴苯和雍仲苯對“苯”字的解釋是有明顯區別的。從后期的雍仲苯教開始, 開始賦予“苯”字新的意義, 苯教的經典中對雍仲苯教有這樣的解釋, “無生為“雍”, 無滅為“仲”, 無生無滅為“苯”。[10]這種解釋無異于佛教經典中對“法”的解釋。苯教經典中“苯”一詞有十種含義, 可以歸納為規范、佛經、知識三種意思。同樣佛教中的“法”也具有這十種含義。近代苯教高僧格桑達杰在《白帽苯教歷史智者項飾》中認為“法苯乃文字之差, 其所述內容無別”, [11]法苯兩詞只不過是文字差別, 其所講內容沒有區別。當代苯教徒則認為雍仲苯教無異于佛教, 苯教是藏傳佛教的五大宗派之首。

       綜觀上述, “苯”字含義的演變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即司巴苯教時期和雍仲苯教時期對“苯”字有不同的解釋。對“苯 (bon) ”的含義的解釋在學術界沒有定論, 對“苯”字有多種不同的解釋, “苯”字是一個動態的概念, 隨著時代的變化其含義也發生變化。其含義有以下幾點, 首先, “苯”字早期是一個泛指的概念, 指各種不同的文化流派。“苯”字從字面理解具有“種子”的意思, 是藏地最初的宗教, 是所有宗派的種子, 這與波斯語中“根基”和“光”的解釋頗具相似性;其次, “苯”字有“誦讀, 重復誦讀;誦讀咒語, 重復誦讀咒語”的意思;也有對鬼神祈禳的意思;最后, 雍仲苯教時期對“苯”字的解釋無異于佛教的“法”字, “法”所具有的含義“苯”字都有了。

       二、司巴苯教的基本形式分析

        (一) 司巴苯教的類別

     “苯”并不是辛饒米吾出現以后才產生, 在辛饒米吾誕生之前, 存在著很多苯, 也可以看出辛饒誕生時在象雄和周邊有多種苯存在。在民間的司巴苯教經典中, 也有很多種苯, 如:ye bon, dmu bon, sel bon, rdor bon等。在敦煌文獻中, 也存在多種苯, 如:vjol bon po, snyun bon po, smag bon po等。還有早期的十二苯教智者, 十二苯教智者為能依靠的神苯、招福的夏苯、驅鬼的替身苯、喪葬的司苯、凈身的除穢苯、摧毀的達西苯、利眾的醫師苯、能算的陰陽苯、芒信九垛苯、能跳的鹿苯、能飛的具第苯、會走的幻化苯。[12]十二個苯教智者是聶赤贊普時期在藏地流傳的苯教, 十二苯教智者的觀點和行為, 是研究吐蕃時期苯教的關鍵。十二智者代表當時十二種不同的苯教儀式, 如招福的苯教徒稱之為“夏苯”, 利益百姓的“醫苯”等。這時苯教在內容上是屬于司巴苯教, 明顯沒有受到佛教的影響。

       司巴苯教有很多不同類別的“苯”, 據《無垢光榮經》、《賽米》等記載, 辛饒米吾出生時, 有很多名目繁多的“苯”。如調伏三十三個耶巴的三十三個苯教徒, 降伏上部十三耶辛念巴 (ye gshen gnyan pa bcu gsum) 的苯波:如瓦苯戎布 (dbal bon rom po) 、約苯垛慶 (yogs bon gto chen) 、臣苯夏桑 (khrin bon phya sngas) 、聶苯垛慶 (gnyer bon gto chen) 、熬苯章斯 (vo bon vbrang zu) 、倉苯越支 (vtshams bon yo gru) 與辛饒在一起。都苯曲加 (bdud bon chu lcags) 、牟苯益壇 (dmu bon yevu than) 、贊苯擦加 (btsan bon vtshal lcags) 、司苯穆恰 (srid bon mu cho) 、貴苯族色 (skos bon gtsug sras) 、夏苯鐵列 (phya bon thevu legs) 、拉苯妥噶 (lha bon thod dkar) 是降伏十三耶辛念巴的苯波。降服九個中部耶巴的苯波:月苯彩巴 (zla bon tshes pa) 、日苯章瑪 (nyi bon drang ma) 、星苯次古 (skr bon tshig gu) 、云苯巴吐 (sprin bon pa thul) 、虹苯庫當 (gzhav bon khug tang) 、盧古 (lu gu) 、色苯蕩念 (zer bon gdang snyan) 、羅苯孜帶 (lo bon rtsis vdebs) 、咨苯喜哇 (rdzi bon phyur ba) 與辛饒在一起。降服下部十一個地耶巴的苯波:龍苯亞年、年苯堂堂、甲苯波布、曼苯正當、賽苯蘭查、斯苯雅安、者苯麗苯杰凱、斯苯穆盤排歐、西苯那本立星、達苯雄赤、塔苯著覺與辛饒在一起。[13]

       (二) 民間苯教祭祀者萊塢

       筆者主要調查白龍江上游地區, 這些地區將司巴苯教祭祀者稱之為萊塢、阿巴、苯布, 其主要職能是上敬神靈, 下伏鬼怪。這種司巴苯教分布在多麥潘曲和白龍江上游及相鄰的地區, 但其規模較小, 很多儀軌已經失傳。在安多和云南邊區的一些地方, 苯教祭祀者也稱之為萊塢, 主要從事祭祀山神和水神、祈福消災的宗教活動。

     “萊塢 (levu) ”一詞有“小神”的意思, 在藏語中lha是“神”的意思, 在基本字母“l”上加元音e, 后加vu, 表示“小”之意。“萊塢 (levu) ”也可以寫作“le gu”, 這仍然表示“小神”之意。苯教祭祀者自認為是小神, 標榜其具有神的力量。萊塢分為司巴萊塢和貢布萊塢。司巴萊塢為民間苯教徒, 貢布萊塢是民間咒師。也有貢孜萊塢、阿尼萊塢。也有從年齡上分為萊甘、萊著等。其主要職能是上敬天神及天龍八部, 下伏鬼怪。從事打卦、歷算、解穢、招魂、賜福、施醫、主持科儀等。在具米旁的《神卜世間明燈》、《苯教大藏經》、《藏族古代文獻集》和大量的民間祭祀文書中均有記載。民間苯教祭祀者萊塢的譜系和傳承, 主要體現在父子傳承、叔侄傳承、親屬傳承、師徒傳承。萊塢首先是勞動者, 其次才是祭祀、經師、卦師、招魂者、主持婚禮、賜福者。司巴苯教神職人員皆為俗人, 平時服飾與普通的民眾無異, 做法事時有特定的服飾。雖然民間苯教經文名目繁多, 而且比較散亂, 所收集到的經典可以歸納為祭神類經文、招福類經文、解穢類經文、招魂類經文、卦書歷算類經文等。萊塢經書的主要內容是祭祀戰神和山神居多, 故有些地方稱萊塢的書籍為山神祭祀文集 (brngan yig) 。萊塢沒有組織, 散居在各個村落中。每年的二月九日為垛順節, 開春以后要祭祀山神和水神, 秋天要舉行垛的儀式。萊塢平時為村民做法事, 收取一定的報酬。

       三、司巴苯教的基本特征及研究意義

       司巴苯教是辛饒米吾沒有出生前的原始宗教, 從發展過程和現狀分析, 司巴苯教其實已成為藏族的民間宗教, 與民間信仰融為一體, 因此司巴苯教具有某些民間宗教的特色。司巴苯教作為群眾性的社會文化現象, 是藏族傳統文化不可分割的內容, 對藏族傳統文化的形成、發展起著直接作用。

       (一) 司巴苯教的基本特征

       1. 司巴苯教是藏族的原始信仰, 是一個多神的, 沒有終極關懷, 以鬼神崇拜為基礎且具有巫術性質的民間信仰。

       2. 民間司巴苯教徒以上敬神靈, 下伏鬼怪, 打卦解惑, 拋垛施醫為己任。

           解決人們生活中的困難和難疑問題, 起著平衡人們心靈的作用。

       3. 經文都是民間世代相傳的手抄本, 很少見有刻板印刷的經文。內容為卦書、祭祀山神、招魂、儀軌、解穢等。

       4. 神職人員都是俗人, 娶妻生子, 同時從事生產勞動, 居于神圣與世俗之間。

           傳承基本上以父子傳承為主, 也有叔侄傳承。沒有固定的活動場所和統一的團體, 各自為陣, 多在藏民家庭從事法事活動, 收取相應的報酬, 集體活動很少, 活動范圍較小, 僅限于信仰苯教的地方。

       (二) 研究司巴苯教的意義

       1. 司巴苯教被稱之為原始苯教的活化石, 它滲透在藏族社會生產、傳統習俗和道德觀念中。

           萊塢起著傳承原始苯教文化的作用, 不研究萊塢也就不能完整地了解苯教和藏族文化, 司巴苯教最能體現藏族的基礎文化, 研究司巴苯教其實就在追尋藏族文化的根底。

       2. 從研究內容來看, 司巴苯教文獻的內容非常

          豐富, 流傳年代久遠, 幾乎涉及到苯教文化的方方面面, 對研究苯教文化意義重大。司巴苯教文化的研究為認識和理解藏族原始民間文化增添了新的視角和內容。

       3. 司巴苯教一直在民間傳承, 故對藏族民俗的影響也是巨大的。

        綜合上述, 將民間的司巴苯教放在藏區社會結構變遷及文化網絡中考察, 來探討民間苯教祭祀者萊塢的文化活動, 以及對司巴苯教的含義、司巴苯教的理論體系等重要問題進行研究。跳出信仰的圈子與批判性的態度, 來擴展民間苯教的研究領域, 從以前的破除迷信的研究取向轉為追尋民族文化的根底。探討苯教在藏族民間社會中的發展和影響, 對于研究藏族宗教、民俗、文化都具有參考價值與借鑒意義。

add8276db3d4d55e9257dee8c15d0fe0.jpg作者阿旺嘉措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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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格桑達吉.白帽苯教歷史智者項飾 (藏文) [M].油印本:67.

[12] 對十二智慧苯的說法在各種史書中有所區別:在《賢者喜宴》中有記載:“這時被藏地的幾個適逢者所見, 贊普羅 (btcan po lho) 和涅 (gnyags) 、族巴瓊 (btcun pa khyung) 和努 (snubs) 、念巴色 (gnyan pa se) 和波 (sbo) 等父姓六氏。拉波拉色 (lha bo lha sras) 、色本 (se bon) 、瑪本 (rma bon) 、覺拉本 (cog lha bon) 、象雄本 (zhang zhung bon) 、蔡米本 (vtche mibon) 十二個智慧者拜見。”在《強瑪》中的十二苯教智者為:Mgon shes lha bon、Gyang shes phya bon、Vdre shes gludgtong、Vdur shes srid gshen、Gtcang shes sel vdebs、Sgrol shes ldabyad、Phan shes sman dpyad、Skos shes rtcis mkhan、Smra shesgto rgu、Lding shes shwa ba、Vphur shes cu tig、Vgro shes vbrulbon。在《本統之源》中的十二智者則是:Mgon shes lha bon、Gyang shes phya vdod、Vdre shes glud gtong、Vdur shes sridgshen、Gtcang shes sel vdebs、Sgrol shes lha byad、Phan shessman、lto shes rtcis mkhan、Smra shes gto dgu、Lding shes shwaba、Vphur shes ju thig、Vgro shes vphrul bon。另外, 在《嘉言寶庫》等史書中也有不同的表述。通過對以上十二苯教智者進行對比和研究后, 經南卡諾布研究確定的十二苯教智者為能依靠的神苯、招福的夏苯、驅鬼替身苯、喪葬的司苯、凈身的除穢苯、摧毀的達西苯、利眾的醫師苯、能算的陰陽苯、芒信九垛苯、能跳的鹿苯、能飛的具第苯、會走的幻化苯。

原刊于西藏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3年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