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文化:解讀高原生態文明的一把“金鑰匙”.jpg攝影:覺果

       青藏高原高山大川密布,地勢險峻多變,是我國區域面積最大、世界海拔最高、有“世界屋脊”“世界第三極”“亞洲氣候調節器”“中國水塔”之稱,保護好青藏高原是我們每一個高原人的神圣使命和義不容辭的職責。

       游牧在我國歷史發展中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游牧文化是確保生態優良的根基,長期以來,游牧民族為適應其高寒、缺氧、干旱的氣候條件,為融入其植被脆弱、地勢險峻、狼嗥熊奔的生存環境,牧人不停地與大自然抗爭,積累生態知識,提升生存本領,形成了與大自然和諧共生的行為規范和思維定勢,而且這些蘊蓄的智慧和經驗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步升格為獨特的游牧文化。

       青藏高原作為牧人生存的自然基礎,當然會對游牧文化產生很大影響,它為牧人提供了有別于其他地域的條件,提出了不同的生存挑戰,自然也就產生了不同的文化性格。牧人崇尚自然,敬畏自然,把保護生態的理念深深植根于游牧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始終堅守一句“祖祖輩輩把地球原原本本傳給我們,我們把地球原原本本傳給子子孫孫”的千古諾言。游牧文化更有一種絕無僅有,超然于塵世之外的文化特征,主動讓位于自然,自覺讓利于生態,甚至禁止人性貪婪和欲望,恪守著自然生態的完整性和原真性。河里的魚,林間的鳥,山上的鹿等不可侵犯;崇山之地不可高呼,江河之處不可攪擾……

       青藏高原是人類的最后一片凈土,有著俊秀壯麗的自然風貌,超凡脫俗的游牧文化,牧人雖然為生態安全做出了不可磨滅的付出,但也時刻面臨很多外部因素的沖擊和擠壓。頂級掠食動物雪豹、棕熊等在生態系統中有著很重要的地位,但從生物多樣性層面分析,弱小的鼠兔也一樣顯得很重要。所以物種多元共存是生態健康的最佳狀態,也是生態保護者的終極目標。可在很多時候我們只注重單一物種的繁殖,忽略了物種之間的平衡與多元。比如:瀕危物種藏羚羊、藏野驢、雪豹等種群有所恢復,可草原上鼠兔、棕熊、野狼泛濫成災,讓每一位生態管護者高興之余,又為人獸沖突、植被退化而堪憂。

       我們在生態治理中意識到動物橫向多元和縱向數量要統籌兼顧,不可偏頗。一味追求種群數量會釀成生態失調,針對這一問題我們走訪基層,搜集數據。以玉樹藏族自治州稱多縣為例:1970年至2018年,稱多縣人口、牲畜、野生動物(單體鹿群抽樣)三項數據進行檢測。結果發現動物數量縮減80%,牲畜數量縮減65%,同時人口數量增加340%。這一指標走勢在經濟學、邏輯學、統計學領域都很少見,一般人口和產業兩條坐標線都是同增同減,這里卻出現了奇特的X字形。分析原因有三:第一,食物鏈的結構圖呈金字塔狀,底層食草動物的基數,會決定頂層獵食動物的種群數量,而非反之。所以人為縮減食草動物會出現生態失衡。第二,人口增加因素。第三,獵食動物的數量超過食草動物的供給能力,不能“任其發展”,需要“彈性管理”。而食草動物的數量增加或減少,是由草原承載能力來決定。人類社會經歷了漫長的狩獵時期、游牧時期,再到農耕時期。而青藏高原由于獨特的地理特征、自然風貌等因素,從古至今依然延續著“逐水草而徙”的游牧生活。治理高原必須要走出認識上的誤區,每年聲勢浩大的角馬群從塞倫蓋蒂自然保護區北上,跋涉約3000公里到達馬賽馬拉國家公園,途中躲避獅子、鱷魚、花豹的廝殺,還要提防鬣、豺、狗的伏擊,讓人感覺動物的生存競爭非常慘烈,而這只是我們看到事物的另一面,其實這就是角馬群的一次種群繁育和種群優化的過程,是捕食者與被捕食者之間愛與恨的交織疊加,是生命輪回中的又一次緣起緣滅。

       青藏高原,它依舊保持著與非洲塞倫蓋蒂一樣的萬古容顏,再細看高原的每一個種群,同樣也延續著角馬群一樣的棲息習慣。如今我們要繼承古人生態理念,應用現代科技知識,首先要了解和認識青藏高原,要用正確的視角來審視青藏高原,要跳出“自我為中心”的主觀意識,才能看清另類文化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之后才能達到精準治理的效果。我們在很多時候,習慣“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解決方法,出現問題不尋根子。一出現高原“千湖奇觀”就說生態已經恢復了,方不知千頃冰川消融殆盡。一出現高原生態退化,就說牧人過載放牧,殊不知萬年牦牛在高原生態系統中的地位和作用。當你真正讀懂了牧人和牦牛,其實也就掌握了高原人文和生態的關鍵內涵。不要把牧人與城市人混為一談,更不要把牦牛與家畜相提并論。牧人特征:牧人是人與自然的那一融合部分,游牧文化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成功典范。文化層面:山、水、湖,包括游弋的魚,飛翔的鳥都是自己需要守護的神靈。牦牛特征:高原牦牛不能等同于家畜,它與非洲的角馬、羚羊、斑馬一樣,至今延續著“逐水草而徙”的棲息習慣。一定要邃曉:不是牧人改變了牦牛,而是牧人依附在牦牛身上。確切地說“牦牛依然屬于人類未被完全馴化的野生動物”。

       如何讓禁牧區和食草區實現優化組合?草原上劃分食草區和禁牧區,是指把整體草場一分為二,一半施行的是禁牧區,一半施行的是食草區。推行這一政策目的就是保護高原生態,因此,縮減一半牲畜,使用一半草場,移居一半牧民。這種管理機制在一定時段,一定范圍內成效顯著。但隨著生態保護和產業發展的新要求,尋求新的管理辦法,轉換舊的機制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趨勢。調研中我們發現,在三江源,傳統的“四季輪牧”方式和鄉鎮現代“三整合,四解放”的草原治理方法,具有高效、節能、環保的草原經營機制,推行這種管理模式,能讓生態得到修復,生產力大幅提升。

       草場整合把原先劃定的“禁牧區和食草區”進行整合,按照自然生態的氣候差異、海拔高度、植被長勢、山體陰陽面等情況,重新劃分春夏秋冬四個區。一是能讓牧人徹底改變超載過牧的現象。二是培養牧人“逐水草而徙”的習慣。三是推行“四季輪牧”模式。四是反向經營草場(最熱的季節到最冷山頂放牧,最冷的季節到最熱的洼地放牧)。五是每季草場使用3個月(3月×4季=1年),從而每季草場實現休養9個月,而9個月恰好也是植被生長的全過程。

       為保護高原生態環境,改進產業結構,通過走“四季輪牧”,將散戶的牲畜、勞力、草場進行折股量化,讓散戶的所有牲畜整合到合作社,其利大于弊:防止過載養畜,改變混群養殖,根除近親繁殖,劃分草場等級,進行分群養殖。人力整合為打破產業僵局,跳出被動局面,實現了人的解放。讓老人走進冬窩子,讓小孩走進學堂,讓全村所有壯勞力集中到牧場,讓原來隔山隔水,素未謀面的牧人,共同生產和生活,相互學習、相互幫助,提高產業技能。讓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點燃思想火花,催生技能分工,壯大產業規模。

       村級組織通過宣傳政策,解疑答惑,竭力讓牧民主動參與合作社建設。通過堅持走草場整合、牲畜整合、人力整合的路子,改善經營機制,提高牧民收入,喚起了生態畜牧業發展的內在動力。

       縱觀歷史長河,舉目未來之路,事實已經充分證明,生態畜牧業依然對生態優良、社會穩定、經濟發展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加之,國家生態保護政策和產業發展政策的強力推進,青藏高原必將以嶄新姿態步入新時代。